老师，昨晚我很早就睡了，忘了和天上的爸爸说话。

　　为了减轻你对死亡的恐惧，我对你说：爸爸已化作天上最明亮的一颗星星，每天晚上闪烁着光芒对你微笑，今后你若有什心事，可以对着天上的爸爸诉说……

　　四川大地震后不久，你常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，红着眼眶似乎想说些什么，我拍拍你的肩膀问你：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老师？”你听了，摇摇头就跑开了。

　　今天，又见到你欲言又止的神色，我借故要你帮我把作业本搬到三楼的办公室，在楼梯间，你哽咽地说：“爸爸自从地震后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吃晚饭了……”其实，你姑姑早已透露过你爸爸可能遇难死亡的消息。面对你略带忧伤的眸子，我的眼眶也红了。当时，我的心在哭泣：“也许你爸爸再也无法和你共进晚饭了!”但是，望见眼前忧伤的你，我的声音凝结在半空中，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地震过后，再未见你妈妈来接你放学，我感到有些诧异。你向来是你妈妈的心肝宝贝，她几乎天天来学校接你放学，为什么地震过后，她就不曾在接送区出现过？有一天，你姑姑到学校来找我，告诉我你爸爸可能在汶川大地震中身亡，我才恍然大悟。原来你妈妈对你爸爸生死未卜一事，心焦如焚，再也很难如往昔定时接你上下学。

　　据你姑姑描述，地震的当天，你爸爸要把旅游的客人从成都安全送回徐州，路经都江堰附近时正遇上天崩地裂的大地震，从此音讯全无。这段期间，你家人曾向警方报案，也通过各种渠道寻找你爸爸的下落，得到的回应竟是一辆大巴客车遭击毁的照片，而那辆大巴客车看上去像是你爸爸所拥有的，因此你的家人对你爸爸生还的可能性均抱着最悲观的想法。

　　前天一大早，你一进门就追不及待地冲到我面前说：“老师，妈妈说她昨晚闻到一股浓浓的尸臭味，这意味着爸爸已经死了吗？”我的眼眶又红了，鼻子一酸，问她：“孩子，你也闻到了吗？”你天真地猛摇头，耸起肩：“老师，昨晚我看到妈妈哭得很伤心，我一直安慰着她呢！”

　　双休日的第一天，你抱着我说：“老师，爸爸已经死了，妈妈到都江堰把爸爸接出来了。”一个七岁的孩子要如何去面对父亲的死亡呢？

　　你妈妈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父亲已经遇难的消息，她不断地告诉我说，她想让你在没有哀伤的氛围中长大，因此你妈妈才会骗你说，你爸爸到很远的地方去工作，要好多年后才能回来。然而聪慧如你，在家人不经意的言谈举止中，你还是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吃晚饭了。

　　为了减轻你对死亡的恐惧，我对你说：“爸爸已经化作天上最明亮的一颗星星，每天晚上闪烁着光芒对你微笑，今后你如果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对着天上的爸爸诉说。”你点点头，从你的眸子中我看到有一颗璀璨的星星跳跃着。

　　今天，你面有愧色地说：“老师，昨晚我很早就睡了，忘了和天上的爸爸说话。”我拍拍你的肩膀安慰你：“没关系，爸爸不会走掉，爸爸会永远在天上看着你，今晚有空你再找他聊聊天，好不好？”你听了，放心地笑了。

　　孩子，死亡对你而言，毕竟太沉重。虽然沉重，你还是得面对，不过你最亲爱的老师会陪你一直走下去，和你一起去面对你父亲的离去。而每当夜晚，你仰头看着天上无垠的星空，总会有一颗最闪亮的星星，永不缺席地听你诉说你所有成长的故事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江苏省丰县孙楼中学）

　　《中国教育报》2008年5月24日第4版